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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愛的爸爸,平安! 前些天,二哥打電話來,得知小baby來臨。午後,前往學校接孩子途中,轉至Toy's R Us逛娃娃車部門。先挑顏色、再挑輪子大小、繼而把玩裝備功能。 腦海中突然顯現出人在田納西州之時…理不清到底是哪一段記憶浮現?只覺得頭頂上忽得一片烏雲籠罩,一股憂傷鬱悶之氣湧上心頭。 無心再挑再選,快步向出口處奔去。六月豔陽、車來人往。美國,異國他鄉,不知不覺中竟也活過二十個寒暑了。 二十歲那年,正是我初為人婦、初次離家、初出國門的一年。當年有的只是要命的天真;心裡總覺得──愛情是可以當麵包吃的;為愛走天涯的情懷是浪漫的;為情患鄉愁的代價也是值得的。 猶記得離家不久後的某一天,小倆口鬧口角。頭一遭,獨自一人坐在校園露天的表演臺邊,望著異鄉滿天星的夜空,想念爸爸。 曾幾何時,我開始使用「想念」二字來想您! 父寵 記得民國87年6月送您到加拿大溫哥華機場路上,您從西裝左邊內裡口袋中,拿出一小疊的照片。其中,有我四個月大時拍得的生平第一張照片──白白胖胖的小娃兒,穿著日式小和服,包著碎布拼排縫製的尿布,雙臂左右開弓,小手手指反摳緊抓藤椅的黑白鏡頭。 每次看見這麼一張歷史悠久的照片,我心頭總是一陣緊縮。當年您還在延平北路巷口以擦皮鞋為業,一家八口全靠您一人雙手養活。然而,您總是說:「生到阿嬌了後,生活就好過多了。」 四個孩子,您待我是獨特的、專注的、與眾不同的。自幼,您讓我拜師習舞,不知為何,每一齣舞蹈表演,服裝、道具、唱片…您全盤購置。每當休工回到三重住家時,您最高興的就是喚我穿上漂亮的舞蹈服裝;同時,忙不迭地找唱盤,打開那台德國製的「德律分根」音響(當年最好的品牌,絕不是您當時的身份買的起的休閒設備),客廳中頓時響起了悠揚的樂曲與闔家的歡笑聲。全家大小、齊聚一堂的景象,是我的最愛。 從那時起,音樂給了我許許多多、數算不盡的美好回憶。 全身上下打扮後的小妞兒,在您會笑的眼睛中,是既漂亮又寶貝的。當唱針在唱盤上發出沙沙的響聲後,我望著您滿面春風的臉龐,隨著音樂熟練又優美地舞動在客廳中。 您總是既滿足又驕傲地讚賞著我的每一個動作。若問我的自信心從何培養?我想,就在我幼年無憂無慮的歲月裡,來自您摯愛的雙眼與熱情的掌聲。 父愛 您喜愛我在您的臉頰上獻上溫酥的親吻。 上小學前,母親常帶我搭乘24號公車上台北與您同宿。有天早晨,我碰觸到您臉上沒 有刮除乾淨的鬍鬚,不舒服的刺痛感使我極力掙離您的懷抱。 那天,嬌兒決定不施捨您一個溫馨的吻。 隔天,午後在房中把玩著您的領扣、領夾時,我無意中發現有個新玩具;打開拉鍊一看,原來是一座插電式的電動括鬍刀。 在一個男人清晨使用白亮亮的、刀刃鋒利的、「手動」刮鬍刀的年代,「電動」產品是「泊來品」和價格昂貴的代名詞。望著手中的「大同刮鬍刀」,我心想,爸爸要擦幾雙鞋子才能買到這東西?心中一震,賭定地告訴自己:「今後,無論爸爸的鬍鬚是否會刺人,我都要給爸爸一個熱情的親吻。」 我不知道上帝如何造作一個小女孩敏銳的心腸;但我知道當時熱淚盈眶的感覺,今日在我心裡依舊溫熱。 父情 臨盆前夕,您說到華盛頓DC中國城海鮮大酒樓吃頓好料。週六,點心推車,您點了滿桌我喜愛的蝦餃、蝦丸、鮮蝦腸粉…酒足飯飽,各人盤上有個可口的飯後甜點──棗餡芋泥。三歲的女兒吃下自己的那一份後,意猶未竟地還想再吃一個,「媽咪,我可不可以吃妳的?」 不經思索,我拿起筷子將自己盤中尚未啟動的心愛甜點捻至她的盤中。很快地,您拿起原屬於您的那一份向我面前遞過來,「哪!爸爸這份給妳吃…」大夥兒交談著,一來一往、一舉一放後,我隨即送入口中。 您笑臉望著我;見我吃得津津有味,您甚是滿足,愛憐疼惜地看著我說:「以後,留給孩子吃,自己就沒通好吃了…」香甜的棗泥尚在口中咀嚼,剎時化成爸爸摯愛的心、關愛的腸;登時,我喉頭哽咽、淚珠瑩然、滿腔心酸。 父形 頭一遭,我深切體驗到您的「瘦」,不單單起因於外表身材長相而已;這個伴隨您大半輩子的「瘦」字,乃孕育自您那一顆善良的心地、一份執著的勤奮、一腔熱情的本性、一生慷慨的情懷。 從您瘦長的身影中,我總是望見您肩頭上始終扛著中國家庭中老大過重的責任感,上至養父生母,下至兩雙兒女,您定意要靠著您的雙手養活我們,您決心改善家人的生活品質與物質需求。 求學期間,最常聽見您對四個孩子說的一句勉勵的話語就是:「你們能讀多高,就儘量讀…」 在我眼中,您從擦鞋補鞋到開店,始終不斷地扮演著家庭經濟來源的提供者,並且三不五時休假帶著全家人外出旅遊。 含莘茹苦地養活一家八口的歲月中,終於在大哥考上「中原」時,得到破天荒似的歡呼收成。 那年暑假,放榜後,您逢人談論的話題就是大哥;「我後生考到中原大學…」您笑不攏口的臉龐,不能再用滿面春風一詞來形容了,應該是用苦盡甘來、心滿意足…等詞句來描述。 當時,大哥總不好意思地將「大學」二字糾正為「理工學院」。唸國一的我,一旁聽見後,心中總是暗叫著,大哥,拜託別再糾正爸爸了,就讓爸爸把「大學」兩個字講得震天 價響!你沒看見爸爸眉開眼笑的勁兒嗎?大哥!沒關係,沒有人會注意到的;因為,在許多人的眼中看到的是「阿瘦哥大漢後生要讀大學了,恭喜!恭喜!」 爸爸! 您粗糙的雙手道盡了您一生的的價值。爸爸!您宛如「流淚撒種,歡呼收割」的農夫,殷勤打拼換得喜樂與成就,成為您一生的冠冕。 父恩 小時候,一天晚上,因我早睡而不能即時看見分給我的一疊白紙。次日清晨,二哥迫不及待地要拿給我。佛堂上的抽屜又高又重,他一個小人兒矗立在高圓板凳椅上,用力一拉,上身後仰,迸的一聲,驚醒了熟睡中的家人。 當時,四五歲的我束手無策,只知大叫哭喊,姐姐、媽媽先後聞聲而至,隨後您身著睡衣睡褲衝向客廳地板,抱起二哥就往門外跑去。 您削瘦的身子,雙手捧起愛子,滿臉盡是驚慌狂亂、恐懼不安,馬不停蹄地往街頭鎮上的外科醫院奔跑。時至今日,那幅「人力救護車」的景象,依舊活畫在我眼前。 錢財,對一個靠擦鞋補鞋的鞋匠家庭雖是重要,此時,您唯一關注的是「頭殼有受傷沒?」「我的後生有腦震盪沒?」 當我婚姻因姻親關係亮起紅燈時,生平頭一次我開口請求您的幫贊,您義不容辭地為我開路解難;因此,每當我感受到「幸福」與「快樂」時,我不得不想起您、感激您。 父名 民國87年9月開始寫作,始終用著「江林月嬌」四個字,身旁好友總是好奇地問:「都是什麼時代了,還冠夫姓?」事實上,我才不是冠夫姓呢!我總是回答朋友說:「如果我的老公姓的是『姜』字,我就只用『林月嬌』三個字。」 「江林月嬌」四個字,起初讓我有詩情畫意的美感。你看,「江水」、「林木」、「月亮」三樣上帝創造的天然物質擺 放在一塊兒的景象,豈是嬌麗柔美、賞心悅目等詞能夠完全描繪的? 使用了四年多的筆名,讓我從感性的意境中逐漸觸動到一股感恩之情。當年歲漸長,對自己不能與您同姓的事實,讓我心中倍感遺憾;但這「生不帶來、死不帶去」的符號,還不至於讓我去做「改姓」的動作。 四十年來,「羅月嬌」被喊成「林月嬌」,一點道理也沒有!一向對名字符號原本不在意的我,近年卻突然認真起來了。因「江」是「水」、「林」是「木」;「水木」二字是您的名字, 擺放在我「月嬌」二字上頭,從此,一個對讀者毫無意義的筆名,對我而言,有了「無需向人解釋」的嶄新意義。 有次,突然想起此一憾事,在越洋電話中調侃您說:「有些朋友知道我的哥哥姐姐都姓羅,唯獨我一個人姓林,又是家裡排行最小的;更因為我是四個孩子中唯一住在美國的,還以為我是細姨生的,被送出來…」 您腦筋動得快:「細姨ㄚ卡水,細姨阿生的也卡水…」把媽咪給「撥」(捧)了,把我也「歐漏」(稱讚)了,看我以後還貧不貧嘴? 爸爸,我感謝您 民國88年初,自台返美後,寫了一篇《想二哥》。過了不久,聽二哥提及:「有天下午開車途中,爸爸一路看著 妳寫給我的信,突然放聲大哭,把我嚇了一大跳……」怎麼會呢?阿嬌想二哥,爸爸哭什麼? 後來,有機會在電話中閒聊問起,您輕描淡寫地說,「妳和榮科年齡卡近,卡有逗陣七土、感情卡好…」等話。再後來,我漸漸從您的自傳《台灣阿瘦》一書中得知,您每次在辦公室讀到大弟阿池,因無錢治病而病死的那一段描述時,總是激動不已、痛哭流淚。因此,多年來,我深怕感情豐富的您,被我的文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於是不敢寫些什麼給您。今年,爸爸節前夕卻憋不住了,所以想到什麼就寫什麼。 爸爸,您將您的青春歲月都給了我們,我們感謝您。您更將您滿腔的理想、奮鬥史、價值觀傳授給我們,我們不僅要感謝您,更要感謝上帝的恩典;因為,有您當我的爸爸,我實在是真正幸福。 爸爸,當大家在慶祝爸爸節時,我雖然人在美國,不能在您的身旁舉杯慶賀、祝福您身心靈都健壯;但是,爸爸,您知道,我感謝您為我所犧牲的一切。 我懇求那位能夠拯救人的靈魂,又能賜福賜恩典的上帝,時時刻刻看顧保守您。 爸爸,親愛的爸爸,我感謝您! 小女 月嬌敬上 民國91年7月17日書寫 / 民國96年6月07日修改 相關網站:
經文分享: 「流淚撒種的,必歡呼收割。」(詩126::5) 友情連結: Nutopia :: Oreo 雙色布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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